“四谏经邦，昔日芳型垂史册；万安济众，今朝古道肃观瞻。”这副对联，赞扬了宋代名臣蔡襄为国尽忠、惠民利民的精神。在八闽文脉中，蔡襄的清廉为民是浓墨重彩的一笔。蔡襄陵园位于莆田枫亭镇铺头锦岭下古官道旁，离我居住的地方不远。春日融融，惠风轻拂，恰逢踏青时节，我约了三两好友前往蔡襄故里，一同去寻访他的“忠惠”遗风。
陵园四周松柏常青，绿草如茵。陵园前方是白色花岗石构筑的“仪门”，门上横匾前书“庆历名臣”，后书“刚正廉明”。蔡襄，字君谟，北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（1012年）出生于福建莆田仙游县枫亭蕉溪。他五岁接受启蒙教育，八岁入会心书院读书，十二岁进县学。十八岁参加开封会试，即登榜首。次年参加春闱省试，直接名列进士，授漳州军事判官，后历任西京留守推官、馆阁校勘、秘书丞、集贤校理、知谏院兼知起居注等官职。为官三十七载，尽管经历了不少波折，但蔡襄始终清正廉洁、刚直不阿，留下了“勤政惠民”的政声。
走入陵园，映入眼帘的是两侧廊道的碑林。蔡襄为世人所熟知的，是他的书法艺术成就。蔡襄在书法方面有很高的造诣，与苏轼、黄庭坚、米芾并称“宋四家”。欧阳修把他的行书列为第一，草书列为第三。蔡襄的行书，运笔沉稳流畅，潇洒俊美，行笔干净利落，严谨结实，风采奕奕。此处碑林全长134米，陈列着蔡襄的书法作品，以及家书、奏折、诗文等珍贵笔迹，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。前来瞻仰的人们，无不在碑刻前驻足观看，从那端方流畅的字体中感悟一代名臣的人格风范。
从陵园的山门及前门，刻有三副对联，读之令人印象深刻，分别是：“跨海筑桥梁不尽黎民歌惠政，挥毫飞龙凤何曾勋业掩文章”“忠国兴邦三谏有诗誉扬端明殿，惠民利涉万安无险功业洛阳桥”“公慑奸魂千古乾坤留正气，诚承祖德万家荔谱永留芳”。这些内容既彰显了蔡襄的功绩，又表达了后世对他的赞誉。
走出陵园，我们来到侧面的蔡襄文化馆。展馆从一楼开始依次陈列着蔡襄的书法、诗文等作品，其中《四贤一不肖》组诗引起不少参观者的兴趣。这五首诗写于他任谏官前，在革新派和守旧派互相较量时，义愤填膺为范仲淹、余靖、尹洙、欧阳修“四贤”鸣不平而作，诗作一出，便震惊朝野。刚正不阿、直言进谏体现了蔡襄忠于国家的品格。
庆历三年（1043年）蔡襄被宋仁宗增补为谏官，与欧阳修、余靖、王素合称为“四谏”。蔡襄担任谏官后，便针对朝廷的行政监察体制等方面积极建言献策。由于他吏治经验丰富，很快就形成了较为完善的谏官和谏言主张。蔡襄建议宋仁宗设置谏院、增加谏官，将御史台与谏院的职权合并，形成“台谏合一”的制度架构。他在《言增置谏官书》中说：“陛下深忧政教未举，赏罚未明，群臣之邪正未分，四方之利害未究，故增耳目之官，以广言路，此陛下为社稷生灵大计也。”他还指出：“任谏非难，听谏为难；听谏非难，用谏为难。”他写下《乞罢吕夷简商量军国事》《乞罢晏殊宰相》两份奏章，先后弹劾吕夷简、晏殊两位宰相，他列举了吕夷简玩忽职守的七大罪过；以不作为谏晏殊“唯务私家营置资产”，体现了不畏权贵的风骨。
文化馆四楼的核心展区，放置有“跨海筑桥”情景群雕。蔡襄不仅敢谏敢当，而且勤政为民。这个群雕刻画的便是蔡襄带领民众修建洛阳桥的场景。我们在蔡襄陵园里看到的那副对联“忠国兴邦三谏有诗誉扬端明殿，惠民利涉万安无险功业洛阳桥”，其下联便是褒扬蔡襄在泉州任职时，关注民瘼，筹款在万安渡上建设石桥的事迹。洛阳桥未建前，人们只能在万安渡乘船到彼岸，“水阔五里，上流接大溪，外即海也。每风潮交作，辄数日不可渡”，渡船常因风浪倾覆。蔡襄实地考察后，下决心在此建一座石桥，让百姓平安往来。为了筑桥，蔡襄发明了“筏型基础”“种蛎固基”“浮运架桥”三种建筑工艺，并在母亲支持下，将家里仅有的埭田200石中捐出160石，带头发动民间捐资，建成迄今为止仍在使用的万安渡桥（洛阳桥），“渡实支海，去舟而徒，易危而安，民莫不利”。
蔡襄在福州任职时，大力办学兴教，倡导攻读儒学经书；兴修水利、开河挖渠、疏通水道；亲撰《戒山头斋会》，改变民众以侈办丧的陋习；又作《教民十六事》，告谕民众处理十六种事项准则；倡导在福州至泉州、漳州七百余里的官道两旁大规模种植松树，为行人遮阳避暑、防风固土，惠及子孙后代，当地传诵一首民谣：“夹道松，夹道松，问谁栽之，我蔡公。行人六月不知暑，千古万古摇清风。”他为民解困谋利，深受当地百姓爱戴。
蔡襄清廉正直品格的形成，离不开良好的家风教育，蔡襄之父蔡琇粗通文墨、为人正直，对蔡襄的影响很大。母亲卢氏出身于书香门第，知书达理、宽厚仁爱，她常常用儒家思想对蔡襄及其弟弟蔡高进行教育。蔡襄承先人的风骨，又启后辈的风气。他在一篇家训《论忠孝》中写道：“事父母之道曰孝，天之性也；事君上之道曰忠，人之义也。犹耳目心腹，有身则有之，非外物也。”蔡襄一生都在严格地践行忠孝精神，也以此为标准教育其子孙，蔡氏后人谨守家训，代代传承。
治平四年（1067年），蔡襄病逝在家，终年五十六岁。蔡襄去世后，挚友欧阳修撰墓志铭，称他“奋躬当朝，谠言正色……间归于闽，有政在人”。逝后百年，宋朝赐其“忠惠”谥号。朱熹称赞他“前无贬词，后无异议；芳名不朽，万古受知”。
离开蔡襄文化馆，朋友建议我们去洛阳桥看看，我欣然而往。站在桥上，在晚风吹拂中，我感觉思绪格外清晰。既忠于国，又惠于民，蔡公的每一项功绩皆为史书所载、为百姓所记。这份“忠惠”遗风，穿越千年岁月，依旧在闽中大地上熠熠生辉，给后人以深刻的启示。(胡星河)
